— 從盟約禮儀看創世記十五章
張克成‧中國基督徒神學院
一. 引 言
有關神與亞伯拉罕所立的約，向被認為是神與人的諸約中，最為獨特和最具重要性的。而歷來的釋經取向，都只專注於此約的內容，鮮有著墨於立約的過程。若細心閱讀舊約經文，不難發現舊約對於立約各方面的重視程度其實不相伯仲，並不是單單只強調約的條文[1]，若我們只對條文部分留心，恐怕會遺漏了一些重要和精彩的信息。
創世記十七章中，首次提及神與亞伯蘭立約，並吩咐他改名亞伯拉罕，並要以割禮作為立約在肉體上的憑證。然而有趣的是在這段記述中，其實並無立約的行動，而只有神向亞伯拉罕重申之前已多次應許的內容，並向他提出以割禮為據的要求。真正的立約禮儀，是記載於上文的十五章，其間相隔了以實瑪利出生的記述，這樣的編排顯然是要強調有關後裔的應許[2]。在十七章中，神也提出了早前立約禮儀中遺漏了的一環，就是對立約另一方的要求：「你當在我面前作完全人。」（創十七1）下文將就十五章中立約的儀式和兩段突兀的敍述，參照古代近東立約禮儀，試圖發掘其中一些或許被忽略了很久的信息。
二. 古代近東的立約禮儀
古代近東一帶地區，訂立盟約之風十分盛行，創世記十五章所記述的，正是其中的一種典型立約禮儀，當然一如聖經一貫的獨特風格般，總會在借用世界文化處境中，忽然破格特立而超越處境，並帶出其獨特信息。在討論這些破格位前，讓我們先稍為看看傳統的盟約禮儀。
創十五所借用的典型屬於個人或家族性的盟約，即族長與族長之間，或小型城邦之間互相訂立的盟約[3]。訂立盟約的雙方通常都分為強勢或眷顧的一方（下稱強方），和弱小或受助的一方（下稱弱方）。盟約的條文通常是強方向弱方提供幫助或利益，例如送贈財物、糧食、牲口等，或給予保護之類；而弱方則需作出某方面的承諾，一般會是效忠於強方、爭戰中完全擁護強方、或在涉及第三方的爭拗中，無條件地支持強方。
禮儀方面會由弱方預備特定的祭牲，在一條中間掘了坑的路上生劏，對半劈開，如此祭牲的血便會流入坑中。然後，起誓的一方即弱方要在血路上行過，象徵若他日背約，便會如此在路上流血死亡，甚至是由強方自行以武力追討背約的罪責。之後，雙方再行起誓信守盟約，並擬定特別的信物作為約的憑據，便算完成了整個禮儀。
三. 創世記十五章的破格
在檢視過傳統的禮儀後，讓我們再看看創世記十五章中的異同。首先，明顯強方是神而弱方則是亞伯拉罕；神所提供的應許包括土地、後裔、立國、同在、及萬國得福等，同時神也要求亞伯拉罕聽命、守祂的律例、法度，以及最關鍵的「在神面前作完全人」。
在此我們發現經文並無記述亞伯拉罕起誓，觀乎經文對整個過程的敍述之詳細，似乎不可能是省略性的述事手法。另外，在創十五12中，有一處突兀的描述：「忽然有驚人的大黑暗落在他身上。」按舊約習慣以恐怖的情節、字眼形容神威嚴的臨到，而通常此類形容都是著重神的公義和聖潔[4]，我們可以想像到當時對亞伯拉罕而言，的確是名乎其實地「有驚人的大黑暗落在他身上」了！
有一點值得留意的是，自從立約的儀式開始後，亞伯拉罕並未有說過半句話！雖然「在神面前作完全人」的要求是記載在十七章中，但這並不可以理解為亞伯拉罕於十五章時並不知道有此要求，蓋立約乃涉及盟誓，公義的神不可能在立約後又再單方面增加約的條件，因這行徑已屬於行詐的範圍了。既然亞伯拉罕知道神的要求是「在神面前作完全人」，而他又是如此地認識神，他肯定也明白到，無論是作完全人或是對神完全效忠，都是罪人辦不到的事情，如此試問他又怎敢從祭牲所舖成的血路上走過？
在創十五17中，第二句突兀經文出現了，就是：「不料有冒煙的爐，並燒著的火把，從那些肉塊中經過。」這表示甚麼呢？顯然，是神自己從祭牲所舖成的血路上走過去了，這是完全違反了傳統立約禮儀的。一如立約者從祭牲所舖成的血路上走過本身所象徵的意義，神自己從血路上走過表示祂決定了，無論任何一方背約，祂都願意負上所有責任，就是那需要流血的責任。
「照經上所寫的，基督必受害，第三日從死裏復活，並且人要奉祂的名傳悔改、赦罪的道。」（路廿四46-47）其實早在創世記中，已透露端倪了。若我們能夠更留心，更多方面地閱讀和思想聖經，相信定能更深地認識祂，也更能領會聖經的有趣、精彩、和超越處境的特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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